千年古县 吴杰 摄

明代中后期，中西方的火药武器发展水平已有一定差距，朝廷开始引进并仿制西洋火器。广东廉州府最先开始仿制西洋火器的是辖下地接安南的钦州。嘉靖《钦州志》记载：“清军御史杨绍芳议奏添造佛郎机统管十把，每把连提统子一个；神机、螺蛳箭各一百枝；钩刀五张；眉刀十张；短枪二十根；弩二十把。前件军器量造十分之二。”

需要注意的是，这里的“清军”不是清朝军队的意思，“清军御史”是负责清理卫所军籍户口以及检查落实跟补、勾补事项的官员。可见，早在嘉靖年间，廉州府就开始仿制佛郎机铳，这一速度并不亚于国内其他地方。

“佛郎机”是“法兰克”的旧译。732年，阿拉伯帝国与法兰克王国间爆发“图尔之战”，阿拉伯帝国远征军败于法兰克王国，向西扩张的势头由此结束。法兰克人作为阿拉伯人印象深刻的对手，从此成为阿拉伯人对西欧人的泛称。明代中国人与东南亚的穆斯林商人打交道时，从对方那里吸收了“佛郎机”这个词，先是用来称呼出现在中国沿海的葡萄牙殖民者，后来“佛郎机”成为葡萄牙人传入中国的一种火炮的代称。顺带一提的是，汉字文化圈的日本后来将法国翻译为“佛兰西”，“佛印”即法属印度支那的简称。

万历《广东通志》继续记载廉州卫辖下的钦州守御千户所配备有十把佛郎机铳。而崇祯《廉州府志》记载了廉州府一种名为“斑鸠铳”的鸟铳：“崇祯九年，兵巡道张国经查铳器久坏，铸斑鸠铳拾肆口，分发灵山四口，牙山二口，乾体二口，龙门二口，防城二口，涠洲左部二口、右部二口，府营三口，标营五口，以上每口铳子四个。”此外，廉州府还有“大全身斑鸠铳九个”。“斑鸠铳”向来得到军事史学界的关注，崇祯《廉州府志》对它的记载可谓一段珍贵史料。“斑鸠铳”之名始见于崇祯三年（1630年）两广总督王尊德的奏疏，载于《崇祯长编》：“又仿澳彝（夷）式制造斑鸠铁铳三百具。”可见，“斑鸠铳”是对窃据澳门的葡萄牙人的火器的一种仿制品。结合时代背景推断，“斑鸠铳”的原型应为葡萄牙人使用的一种重型火绳枪，而董少新、黄一农在《崇祯年间招募葡兵新考》中认为：史籍记载的鹰嘴铳、鹰铳或斑鸠铳其实是同一种大号鸟铳，实同名异。崇祯《廉州府志》记载的“斑鸠铳”既然有“大全身”版本，应该是口径较大者，可能用的是独弹。“每口铳子四个”的小型“斑鸠铳”则每铳装备铅弹4个。

除“佛郎机”和“斑鸠铳”外，根据2021年北海市的出土文物可知，明代廉州府还装备过红夷大炮，此前日报就有过报道。这门红夷大炮是在涠洲岛海域发现的，长约1.42米，炮筒直径约30厘米，重约300多公斤，材质为青铜。红夷大炮，其原型是欧洲在16世纪发明的长身管、纺锤形结构的火炮，明代后期传入中国，得到广泛仿制。“红夷”指的是红头发的西洋人，在明代中国的语境中多指荷兰殖民者。西洋火器的推广使得廉州府出现配置西洋火器的新型堡垒——铳城，这与珠三角的情况相同。查阅崇祯《廉州府志》的“廉州府总图”就会发现合浦县的乾体附近就有一座铳城。乾体位于南流江入海口附近，向来是海防重地，于此处建筑铳城无疑是为了拱卫廉州府城。

可能有人会问：按照汉字文化圈语境的中国为天下之中的概念，东为夷，南为蛮，西为戎，北为狄。既然是西边的人，为何称其为“红夷”而非“红戎”？这是因为西方殖民者从海上来，主要活动在中国东部沿海，所以称其为“夷”。而对于同一时期的日本来说，自海上来的西方殖民者主要活动在日本南部沿海，所以称其为“南蛮”。地理位置的差异决定了命名的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