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辽宁著名杂文家张树民先生最新出版的杂文集《尘世海聊》,单看书名,就排除了宏大叙事的嫌疑,充满了烟火之气。“海聊”二字,印证了作者所涉题材之广泛。


宇宙之大,草芥之微,都是作家提取素材的源泉活水。经过作者巧妙的构思、提炼、裁剪、布局,无不化作笔下溪流,蜿蜒辗转,变得清新自然。正如他在自序中所说:“所聊之事乃现实世界之事,即便自故纸堆扒出,亦为往昔人间事;所聊内容杂七杂八,无所不可聊,即便漫无边际亦未尝不可。”“有审视和批判,有关乎社会风气的褒贬,有民俗民习的考证,有人性的探究,有对腐败及丑恶现象的鞭挞。”当下很流行一句话:人间烟火气,最抚凡人心。在大城小镇喧喧火火的早市和夜市,有人还把它做成标语悬挂起来。回到杂文,我也不禁有一问:什么样的杂文才最抚平凡的读者之心呢?


杂文无非就是说话。可坐在桌边与人“双边会谈”或“多边会谈”,也可枯守青灯自说自话。作者通过说那些话,让读者可以看见作者的态度和立场,明晓作者的观点和判断,甚至可以窥见作者的操守和灵魂。见人说人话,有巴结讨好之嫌;见鬼说鬼话,有同流合污之虞;见人说鬼话,有疯疯癫癫之相;惟见鬼说人话,方证明人终究不与鬼混在一起。而本书作者就是这样一位有着贞恒操守和独立人格与思想的杂文家。他的杂文量多质好,文质兼美。他不喜灌输说教,却精于文章布局,起笔缓缓,落笔悠悠,流畅自然,在娓娓道来中层层推进,读至末尾,义理自明。


古往今来,普通百姓总是盼望大大小小的官员能够廉洁自律,做清官,做好官。但作者却认为,为官者仅做个清官廉官远远不够。他在《唯有清者留美名》一文中说:“凡追求自清者,皆当点赞。然而,欲使百姓呼为‘青天’,那绝不是一件容易事。至少需要同时具备两个条件——其一,至清至廉。伪清伪廉,时清时廉,百姓皆可洞穿,定然不会为其扬名。其二,敢为民请命,为百姓做主,除暴安良,造福一方。即便至清至廉之人,若不具备第二条,也不过是洁身自爱罢了,可誉为‘清官’,终不能成为黎民心目中的‘青天’。”也就是说,为官者只是追求自清自廉,饱食终日,无所用心,权不为民所用,不为民众办实事、办好事,那还算不上一个好官。好官不是组织部门说你好,而是人民群众说你好。这就超出了一般作者的见识。


在《慎友者不悔》一文中,作者从孔子的“益友损友”说到庄子的“君子之交淡如水”;从荀子的“匹夫不可不慎取友”说到《菜根谭》里的“交友不宜滥,滥则贡谀者来。”得出结论“趋炎附势之徒,从来没想过‘真交情’。”并引用唐代张谓诗曰:“世人结交须黄金,黄金不多交不深;纵令然诺暂相许,终是悠悠行路心。”然后笔锋一宕:“唐代以交友之名进行‘围猎’,看来远不及现今惨烈,因为‘黄金不多’仅仅成陌路罢了;如今‘贡谀者’不把‘猎物’拉入深渊,送进囹圄岂能罢手?”这对当今满心只想着捞钱捞物捞色的官员真是当头棒喝一般的警示。


不管表面看来多么温和婉转的杂文,其实骨子里都充盈着批判意识。批判不是个坏词,杂文是批判的武器,它的核心是劝人向善,从而促进社会更加和谐向上。聂绀弩认为“杂文是弱势者的武器”,虽然弱势,但要保有杂文家“独立的人格,不依附于权势”,强调的是杂文的批判性和战斗性。柯灵先生也主张杂文要说真话,“即使面对压力,也要坚持知识分子的良知”,同时又强调杂文需兼具思想深度与文学美感。他认为优秀的杂文“既是思想的火花,又是艺术的结晶”,不能仅满足于宣泄情绪,而需通过精炼的语言和巧妙的构思传递观点。张树民正朝着这个方向努力,在《尘世海聊》这本杂文集里,"既是思想的火花,又是艺术的结晶"的篇目比比皆是,值得一读。


编辑:许苏文 人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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