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,世间所有的相遇,都是一次久别重逢。
在我工作的单位——一个人来人往的热门景区深处,藏着一棵并不名贵的花。它扎根于一片断壁残垣之上,没有温室的娇宠,却有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。每次路过,我的脚步总会不由自主地为它停留,仿佛那里有一种无声的召唤。
初见时,正值它枝繁叶茂。它的一侧,以一种近乎狂野的姿态,沿着斑驳的旧墙扶摇而上。硕大的枝叶肆意铺展,几乎占据了半面旧墙;几簇开得正盛的花枝,像好奇的孩童,探头探脑地伸向布满青苔与锈迹的窗棂,仿佛想窥探窗内那段尘封的往事。另一侧,则像一位未经修饰的隐士,随性地侧卧生长。整株花不聚拢、不规整,带着一种原始的、未经雕琢的野性与天趣。
看着它,我感受到一种灵魂深处的震颤。它没有园林名花的优雅身段,却有着足以震撼视觉的蓬勃生机;它没有精心修剪的完美花冠,却绽放出一种令人心惊的生命张力。风起时,它摇曳生姿,尽显婀娜;风止时,它静默如初,热烈如火。
我不禁想,它这般竭尽全力地盛开,是为了惊艳过客、博取几句赞美吗?然而现实却是,游客们行色匆匆,奔着热门景点而去,说着、笑着、拍着,对身旁这惊心动魄的美熟视无睹。我为它驻足,也为它叹息。
我举起相机,试图捕捉它的神韵,却发现镜头永远无法还原其神韵的万分之一。奇怪的是,当我伫立花前,沉浸于拍摄时,竟常有路人被我的举动吸引,发出惊叹,甚至争相与它合影。难道美需要媒介?需要有人先停下来,世界才会跟着停下?
“芝兰生于幽谷,不为无人而不芳。”这棵花生于喧嚣的景区,又何尝专门为人而开?庄子在《人间世》中言“无用之用,方为大用,”他又在《逍遥游》等篇中阐述过万物自足其性、不待外求的道理。这棵花,在颓败中盛开,在废墟上生长,它在乎看客吗?或许,全力盛放是它的本能,是它对生命的庄严承诺。
房屋建了会塌,人来了会走。世间多少事盛极而衰,多少人聚了又散,但这棵花,只要无人折损,便会一年又一年地全力绽放。哪怕因为过于旺盛、不合园林规矩而被“修剪”,我相信它依然会鲜艳,依然会盛开。
这花下洒满落红,新的、旧的,疏的、密的,有一种庄严的凄美。落红不是无情物,化作春泥更护花。它们如今都化作了沃土,滋养着新的生长。我们成长的环境或许不尽如人意,我们或许生来平凡,就像这棵废墟上的花,但只要能够向上,又何必在乎是否有人驻足,何不轰轰烈烈地盛开一场!
美好的事物终会遇到知音。我想,哪怕在这世人皆为“稻粱谋”的时代,在这不得不汇入的奔波洪流中,也会有愿意为美停下脚步,品懂你的盛开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