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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理房间时,额头忽然撞上一个硬物。掀开布罩,一只深棕色小木箱静静放在椅上——铜扣泛着温润的包浆,像枚被岁月摩挲的旧章。这是我初中时用过的行李箱,已陪了我二十多年。
扣开箱盖,樟木香气漫出来,混着淡淡的尘埃味。几件叠得齐整的校服躺在箱底,指尖抚过光滑的箱壁时,爷爷当年打造木箱的模样,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。
那年我刚小学毕业,要去镇上读初中。爷爷知道后,闷头在木工房里琢磨,说要给我做个结实的行李箱。那天早晨,他蹲在晨光里,对着一块厚实的樟木头眯眼打量,又从耳根取下铅笔,在木头上细细画线。晨光落在他银灰色的头发上,染出一层浅浅的金色。
量尺寸时,他念叨着“宽得够放课本,高得装下换洗衣物”;切割时,锯子嗡嗡响,木屑飘成金色的雾,他始终盯着锯子的走向;推平木板时,刨子稳得像长了根,木花卷着弧度落在地上;组装时,不用一颗钉子,全靠榫卯咬合;最后刷上耐脏的深棕色,连箱底角落都没放过。
木箱做好那天,爷爷敲了敲箱壁:“樟木防潮防虫,放书本衣物都放心。”他的手覆在我手背上,老茧蹭得我有点痒。我试着提了提,把手处被打磨得光滑圆润,刚好能握住。
初中三年,这只木箱陪着我往返于家和学校之间。同学们的行李箱多是帆布或塑料的,唯有我的是爷爷亲手做的樟木箱。夜里我把木箱推到床里头,枕着淡淡的樟木香入眠,恍惚间总觉得爷爷就守在身边。
后来我去市里读高中,木箱便闲置在家。高考前一个月,妈妈带鸡屎藤䊦来学校看我,叮嘱“家里一切都好,你安心备考”。高考结束那天,我兴高采烈回到家,却见爷爷的房间空空的——爷爷半个月前就走了,家人怕影响我考试,一直瞒着我。
我冲进爷爷的木工房。樟木块还堆在角落,刨子、锯子依旧挂在墙上,可那个总把铅笔夹在耳根、专注切割木头的老人,却再也见不着了。
如今,这只木箱的香依旧在。二十多年过去,木箱没有半点损坏,榫卯依旧牢固,箱盖合上时,还是当年那声沉稳的“咔嗒”响。爷爷走时我没能在身边,好在还有这只木箱,替他陪着我。
阳光落在箱盖上,铜扣反射出细碎的光。我把校服轻轻叠好,放回箱里。爷爷没能看到我考上大学、工作、成家,可每当我看到这只木箱,就像看见他站在木工房门口,手里攥着刨子,耳根夹着铅笔,笑着朝我招手:“丫头,爷爷给你做了个结实的箱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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