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糖蒜温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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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巷岁月 吴杰 摄


清理家中杂物,对闲置物品做一次断舍离。“把这个也扔了吧?”老伴把一个玻璃罐端到我面前,语气带着征询,态度却十分坚决。


这个方形的玻璃罐质地厚实,罐内盛着小半罐酱油色汤汁,汤汁里泡着同色的蒜瓣——那是母亲生前亲手腌的糖蒜!


在北方塞外,春生、夏长、秋收、冬藏是万物生长的节律,也深深融入当地人的生活起居。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,为熬过漫长寒冬、保障冬令蔬菜供给,每到秋末冬初,储备冬菜是家家户户的头等大事:挖地窖储存大白菜、萝卜、土豆,腌制一大缸酸菜、几小坛咸菜,再囤上几瓣大蒜、几捆大葱。


大蒜除了日常炝锅提香,最经典的吃法是腌腊八蒜。腊月初八那天,将去皮洗净的蒜瓣装满玻璃罐,倒入陈醋浸没蒜身。几天后,原本洁白如玉的蒜瓣慢慢泛出翡翠般的碧色,原有的辛辣几乎消失,只剩清爽的酸和脆,既是吃饺子的绝配,也是节日餐桌上解腻开胃的佳品。后来母亲又开始腌糖蒜:新鲜大蒜剥去外层干皮,整头放入瓷坛或玻璃罐,加白糖、陈醋密封腌制。腌出的糖蒜酸脆里有了甜润,滋味更加适口。


小时候看大人忙冬储,只是凑热闹。长大了,帮父母打下手时,我学会了渍酸菜,也慢慢接手了储备冬菜、腌制咸菜的活儿。父亲去世后,母亲独自居住,购置冬菜、腌渍酸菜这类重体力活,都由我们这些子女抽空回去做。2017年,母亲因病行动艰难,家里大小事务便由已退休的我操持,同时请了保姆照料她的生活。彼时冬季市场蔬菜十分丰富,冬储菜早已可有可无,可母亲依旧每年要买几百斤大白菜,渍一缸酸菜,照旧囤葱、囤蒜。除了在母亲家吃,我们几个子女谁家需要就到母亲家拿。渍酸菜是我的任务,腌蒜这件事,只要母亲精神尚可,总要坚持亲自来做。


2019年秋末,我买了两辫大蒜送到母亲家,约莫八九十头。不知何时,母亲竟全都腌成了糖蒜,一个小瓷坛腌了大半坛。我嗔怪母亲腌得太多,吃不完反倒浪费了。母亲却说:“趁我还能动,多腌点,以后你们慢慢吃。”


2020年5月,母亲永远离开了我们,那坛糖蒜还剩下小半坛。家人都说搁置太久,怕是已经变质不能吃了。我却舍不得扔,找了这个玻璃罐把剩余的糖蒜装好,抱回了自己家。偶尔吃几瓣,口感绵软得像蒸熟的倭瓜,微酸里裹着浓浓的甜。老伴血糖偏高不敢吃,也一再劝我不要吃。就这样,这罐糖蒜搁在角落里一直放到现在,汤汁已稠得能拉出黏丝,确实不能吃,也不宜留了。


我终究同意了老伴的提议。纵有万般不舍,有些东西终会被时光带走的。糖蒜虽已失去食用价值,但母亲倾尽一生给予我们的爱,永远留在家人的记忆深处。

编辑:潘沁 人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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