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午后,带着海风的温柔,我们来到海边舅舅家。
刚推开院门,就被一阵热闹的“吱吱”声吸引。循声望去,只见院子角落的一只桶里,密密麻麻的沙蟹正在爬上爬下。它们小小的身子,灰色的外壳带着细碎凹凸的花纹,挥舞着细小的螯足,踩着伙伴的身子上上下下、挨挨挤挤,像是在集中干仗。
舅妈见我们来了,笑着扬了扬手:“来得正好,刚从滩涂上抓回来的沙蟹,新鲜得很,今天给你们做沙蟹汁,到时带点回去。”说着,她拿来几个干净的盆,“来,搭把手。先把沙蟹的肠子清理干净,这可是做沙蟹汁的关键,如果清理不干净,就会带着泥沙的涩味,破坏了整个风味。”
我蹲下身,学着舅妈的样子,拿起一只小小的沙蟹。它在我手心轻轻挣扎,细小的螯足挠得人手心发痒。舅妈说:“你看,沙蟹的腹部有一段细细的肠子,轻轻一扯,就能把里面的泥沙全部拉出来,动作要轻且快,别把蟹壳弄破了,不然蟹肉流出来会影响口感。”
我按照舅妈说的操作着,指尖沾满了海水的咸,也沾满了沙蟹汁的鲜。不一会儿,盆里就堆满了整理干净的沙蟹。
舅妈把沙蟹洗干净,再倒进一个干净的石臼里,加入适量的粗盐,拿起石杵,“咚咚咚”的撞击声在院子里回荡。杵均匀后,舅妈又把沙蟹汁倒进一个干净的瓷盆里,倒入适量的凉盐水,把盆端到院子里阳光最充足的地方晾晒。“不晒的沙蟹汁,颜色是灰白的,看起来好看,可味道很淡;而晒过的沙蟹汁,虽然颜色会变黑,看着不好看,味道却会更香浓、更地道。”舅妈一边摆盆,一边笑着告诉我,“北海沙蟹汁还登上过《舌尖上的中国》咧!”
是的,它确实上过《舌尖上的中国》。或许有人会疑惑,这样一道看似普通的酱汁,为何能得到如此青睐?只有真正吃过的人,才能懂得它的妙处——它没有海鲜的腥腻,只有大海最纯粹的鲜,咸淡适中,回味悠长,是大自然赋予海边人的馈赠,也是北海人代代相传的味觉记忆。
在我们北海,沙蟹汁的吃法有很多,每一种都藏着家常的暖意。而最经典的莫过于用它蘸白切鸡。刚出锅的白切鸡,皮脆肉嫩,带着鸡肉本身的清甜,蘸上沙蟹汁,鲜美的酱汁裹着鲜嫩的鸡肉,一口下去,鸡肉的醇香与沙蟹的咸鲜在口中交融,没有多余的调味,却有着最动人的口感。比起蘸酱油的厚重,蘸沙蟹汁的鸡肉,多了几分大海的灵气,清甜中藏着鲜爽,每一口都让人回味无穷。
除了蘸白切鸡,用沙蟹汁煲豆角,也是一道不可多得的家常美味。新鲜的长豆角洗净,切成段,放入锅中,倒入适量的沙蟹汁,再加入少许清水,小火慢煲。随着火候的慢慢升温,沙蟹的鲜渐渐融入豆角之中,原本脆嫩的豆角,被煲得软乎入味,吸满了沙蟹汁的鲜味,咬一口,软糯清甜,鲜而不腻,连汤汁都带着淡淡的鲜,用来拌饭,能让人多吃两碗。
而在物资匮乏的小时候,若是肚子不舒服或没胃口,妈妈就会舀一勺沙蟹汁,拌在温热的白粥里,简单搅拌几下,白粥便有了灵魂。沙蟹的鲜裹着粥的软糯,咸淡适中,一口下去,原本寡淡的白粥,瞬间变得可口起来。若是有条件,在沙蟹汁里滴几滴花生油,再拍一两瓣蒜米放进去,搅拌均匀,鲜味儿能翻好几倍。而用花生米蘸着沙蟹汁吃,则会越嚼越有滋味。
沙蟹汁没有好看的外表,没有复杂的制作工艺,却用最朴素的方式,把大海的味道,融进了日常的三餐里,融进了一代人的回忆里。或许对于外地人来说,它只是新奇陌生的鲜香;可对于我们来说,它是一种生活态度,是一种乡愁的载体,是无论走出多远,都念念不忘的牵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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