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上眉梢 徐绍荣 摄

新房装修那阵子，我跟父亲老吵架。

也不是什么原则上的大事。我说买硅胶铲，不伤锅；他偏说不锈钢的好，结实耐用。我想柜门选胡桃木色，大气又耐脏，他执意浅原木色，说看着敞亮。两人对着手机效果图各执一词，谁也不肯退让。最后往往是我先沉默，他也跟着不再吭声。

那天下午我回家拿证件，路过母亲房间，门虚掩着。无意间听见她在跟父亲打语音电话。母亲说：“阿丽大了，你这个老古董不要争强好胜，只做好后勤服务就好。”电话那头父亲连连应着：“是是是，我这不是怕阿丽花冤枉钱嘛。”我站在门口，没进去。

其实从装修动工那天起，父亲就天天往新房跑。每天晚饭后，他都说出去散步，顺路去工地看看。家在城西，新房在城东，哪门子的顺路？我没有点破。反正他下雨也去，天冷也去，去了就往家庭群里发小视频，防水、水电、地面找平，每一道工序都拍下来。他手不稳，视频拍得有些晃动，但施工进度、各处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
装修公司有工长盯着，每天也在群里发进度。可父亲总是不放心，非得亲自到现场看一眼。

有一回下雨，他发来的视频里，我留意到他脚上的鞋子已经开胶，少说也穿了三年。平日里劝他换新鞋，他总说还能穿。我对着那个视频看了许久，终究什么也没说。后来我想明白了，他可能就是还想帮上点忙。

从那以后，我去挑选瓷砖、灯具时，都会主动拍下照片发给他，问问他的意见。他每次都看得很认真，有时会说这个颜色稳重，有时劝我再转转、不用着急定。听着他发来语音的那个语气，就知道他高兴。

装修还在继续，父亲依旧天天“顺路”散步去新房，照旧往群里发小视频，还是配着六个字：“顺路过来看看。”

我每条视频都点开细看，有时候会回一句：老周，今天墙面抹得不错。他总是很快地回复我一个笑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