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烟雨梵净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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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光花影 李佳星 摄


梵净山盛名天下,其“地球绿洲”“动植物基因库”的美誉,还有“世界独生子”黔金丝猴的珍稀,都让我心心念念欲一睹真容,约了几位朋友兴冲冲驱车前往。抵达山下才猛然发现,这名山大川早已不是随到随游之地,假期的梵净山更是人满为患。因没有提前预约购票,我们只能徘徊山门、无功而返。


时隔数年,终于有机会再谒梵净山。这次与老伴同往,两人网上预先购票后,坦然前往。深感意外的是,昨天在贵阳还像是有点感冒,鼻塞咽痛精神不振,一脚踏进梵山圣土,呼吸到山间清新空气,顿觉神清气爽,感冒症状悄然减退。老伴笑说:“你跟梵净山有缘,欢迎你呢!”不管是真是假,我对一方圣山充满好感。


乘坐景区观光车前往索道站,一路险峻让人心惊胆战。一侧是悬崖峭壁,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沟壑,时不时能听到溪水哗哗,却不敢探头俯瞰,生怕一头栽了下去与鱼虾为伍。更让人时时绷紧心弦的是,山路上车辆多得首尾相接,尽管驾车师傅心定神闲娴熟老练,弯道会车更是聚精会神小心翼翼,我还是捏了一把汗。


到达索道站踏上缆车,带着山风水气的丝丝凉意随之而来。缆车缓缓上升,起初还能看到山间石阶,有游客徒步攀登;随着缆车渐行渐高,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云雾,东一块、西一团漫了上来。放眼远望,山势陡峭、高耸云天,绵延百里、郁郁葱葱,云雾时聚时散、时淡时浓,一路之上的奇峰怪石、茂林修竹亦随之变幻无穷,在天地间晕染了一幅横无际涯的水墨丹青。


不解的是,一路上林木枝繁叶茂、高大参天,到了山顶却鲜见高大挺拔之材,最高也不过丈许,枝丫横斜纵情舒展,却好像被一股神力按住了生长势头,无法长成参天大树。用手机扫描查阅得知,这是梵净山特有的“矮林景观”,因山顶时常有大风骤雨,冬来还有大雪压枝,树木为适应环境,便进化为低矮粗壮形态。心中一颤,这树木,自知高高在上招风雨,便颔首低眉贴地生,不亦神哉壮哉!


下了索道缆车,真正的登山之旅才正式开始。


此时,山间的云雾愈发浓重,时而像轻纱般拂过脸颊,时而像棉絮般涌起,把远处的山峰藏得严严实实。游客们大多气喘吁吁,但都兴致勃勃,有人举着手机在云雾中拍照,有人对着远处的山谷放声呼喊,回应的是山间清脆的回声和滚滚腾升的云雾。此时你会发现,梵净山的烟雨是鲜活的,刚才还是晴空万里,转眼就可能云雾弥漫,过一会又会露出清丽面容,反反复复,变幻无穷。正想着,清风吹过,云雾豁然散开,远处的蘑菇石裸露眼前,两块巨大的岩石,上小下大,恰像破土而立的蘑菇,稳稳挺立崖边。游客们纷纷驻足,拿出手机记录这难得的瞬间;不一会儿,云雾又重新涌来,把蘑菇石藏回仙境之中,游客们意犹未尽,怏怏而去。


途中一个观景台,遇到几位抬滑竿的轿夫,大多五十上下年纪,皮肤被山风吹得黝黑粗糙,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,浸湿的衣衫紧紧贴在背上。滑竿是两根结实的楠竹,横担则铺着一层棉垫,轿夫们披着肩垫,双手攥着竹竿,脚步稳健,疾步前行。路人说,轿夫大多是周边村寨的村民,家里有老人要赡养,有孩子要供读书,“旺季的时候一天能跑两三趟,能挣两三百块钱,够孩子交一周生活费呢。”闻言不禁有些动容。


在通往金顶的路上,拜谒了梵净山妙玄禅派第五代住持明然如泰的墓塔。塔身为六边形,由青石雕琢而成,塔顶覆盖着小小的瓦檐,塔身上刻着“明然如泰禅师之塔”字样。明然如泰生于公元1600年,圆寂于1677年,在战乱年代,他率领一众弟子在这一方梵天净土修建寺庙,弘扬佛法,还曾开仓济民,深受百姓爱戴。站在塔前,看着被雨丝打湿的塔身,想起如今某些混迹佛门的“大师”,他们身着袈裟却心怀鬼胎,打着佛法旗号招摇撞骗,与明然如泰禅师相比,简直是云泥之别。


从索道站到金顶,不过两三公里路程,海拔却要提升八百多米;石阶修在悬崖峭壁上,最陡的地方几乎与地面垂直,需要手脚并用才能向上攀爬。好在来时携带的木棍派上了用场,每一步都能借力支撑,节省了不少力气。终于,在转过一弯又一弯、爬了一坡又一坡之后,海拔两千三百三十八米的金顶赫然在目。仰首敬瞻,释迦殿与弥勒殿分别修建在金顶的两座山峰上,中间被一道深达数十米的金刀峡相隔,一座狭窄的石桥将两座寺庙连接起来,远远望去就像飞架云端的天桥。很难想象,如此悬崖峭壁,古人如何将砖瓦木材运上来,修建起这两座耸立千年的古寺。


寺内香火鼎盛,几位僧人在轻声诵经,梵音与雾雨交织在一起,让人的心灵瞬间宁静下来。寺庙旁崖壁上,刻有“梵天净土”四个大字,字体苍劲有力,是明代高僧所题,历经数百年风雨淘洗,依旧能让人感受到笔力雄健,以及那份禅定的虔诚与执着。


站在金顶观景台俯瞰群山,云雾在山脚下翻滚涌动,远处山峰在烟雨中沉浮,极像茫茫大海上的粒粒孤岛。烟雨缥缈、群峰竞秀,千奇百态、各显峥嵘,有的像展翅欲飞的雄鹰,翅膀被云雾勾勒得轮廓分明;有的像低头沉思的老者,皱纹在崖壁上清晰可见;有的像并肩而立的情侣,相依相拥,倾诉衷肠。大自然的鬼斧神工,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

下山途中,雾雨渐小,山间的空气愈发清新。从索道站下来不远的一处平地,有一户人家在打糍粑,一位年轻汉子手握粗大木槌,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,捶声铿锵而富有韵致,把寻常农家劳作演绎成了行为艺术。我忍不住上前请缨,接过木槌一试身手。这活我是干过的,那是半个多世纪前的事,这会儿“重操旧业”也算是“老夫聊发少年狂”吧,心中涌来一种久违的喜悦。老伴在一旁用手机拍下这一幕,发给在贵阳接送我们的同学小潘,很快就收到他的回复:“别人都去看金顶,你倒好,跑到山里打糍粑!”他哪里知道,于我而言,登山的乐趣从来不止于登顶的瞬间,那些途中不经意的遇见,处处都是风景,都是动人的存在。


下得山来已是午后。记得某人说过:“没有人类征服不了的高峰。”初觉豪情万丈、志壮云天,如今想来似乎并不尽然。山峰原本就高耸在那里,又何必一定要用“征服”来标榜?所谓“征服”,不过是强人的一厢情愿,在大自然面前,我们只是渺小的匆匆过客。就如眼前梵净山,任凭风云变幻、云雾缠绕,始终屹立不动、傲指苍穹,你来与不来它一样高耸云天,你攀与不攀它依旧安然若泰。回首再瞻,梵净山烟雨蒙蒙,神秘而肃穆。

编辑:潘沁 人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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