耕作（水彩画） 包建群 作

婆婆是个把“节省”刻进骨子里的农村老太太，天没黑透绝不开灯，一盘剩菜能热上三遍。所以，我完全没想到，她会花2500块钱，买一台闻所未闻的“名牌”净水机。

电话是在她付钱后的第二天上午打来的，电话里的婆婆声音哽咽：“他们说免费用一天……我就让他们安上了……昨天来要钱，我也没多想就给了……”等我下午赶回去，崭新的净水机挂在厨房水龙头旁，边上堆着小山似的赠品：一台一米半高的消毒柜、一个颈部按摩仪、一箱“东和”阿胶，还有前几天领的两个不锈钢盆、一个淘米篮和五个鸡蛋。

随后，我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：一周前，几个开着面包车的年轻人去村东头搞“健康下乡”活动，不仅有“老中医”坐诊，还能免费测血压、血糖。婆婆觉得闲着也是闲着，就凑了过去。当天她领了不锈钢盆，第二天满怀期待地领了淘米盆，还因为积极回答问题，额外得了个塑料垃圾桶；第三天，五个鸡蛋也到手了，婆婆心里盘算着，这几样怎么也得值七八块钱。更让她上心的是，那几个年轻人从水污染讲到长寿秘诀，再劝大家要善待自己，既填补齐她的“知识空白”，也给足了情绪价值。到了第四天，他们提出可以免费安装净水机试用，婆婆想着反正不要钱，便带着他们到家里安上了，觉得大不了第二天再拆下来。第五天对方来收钱时，婆婆想起那些“健康经”，再看看领的礼品和承诺的赠品，便从炕头褥子底下，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2500块钱。

后来，一同去参加活动的邻居给儿子打电话，大家才意识到，可能上当了。看着眼前这堆三无产品，再想到早已没了踪迹的年轻人，我只好安慰婆婆：“净水机在超市得卖四五千，你才花了一半钱，不算亏。再说还有这么多赠品。”

婆婆大概是不想在我面前显得太沮丧，没再多说什么，但我从余光里，看到了她脸上的失落。那些小恩小惠，不过是别人精心布置的诱饵，而婆婆付出的，却是她省吃俭用大半年攒下的真金白银。

后来，因为太费水，婆婆给净水机断了电，它彻底成了闲置品。倒是那个消毒柜，每次我们回家，婆婆都会郑重其事地把碗筷放进去“消毒”——尽管里面只有几个白炽灯似的小灯泡，只能把碗筷照得暖烘烘的，根本起不到消毒作用。每次回家看到那台闲置的净水机，我都会想起一句永远不会对婆婆说出口的话：免费的，才是最贵的。“免费”的背后，往往藏着需要付出的更大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