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半百,足迹遍布大江南北。路途漫漫,火车是我最依赖的出行工具。
18岁那年,我入伍到西北贺兰山军营。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中国铁路尚不发达。从河南老家到宁夏部队,沿途经郑州、西安、兰州、银川,跨越四省。那时没有直达列车,每到一省都需中转,由铁路军代表协调转乘。3000多公里路程,走走停停,用了4天5夜才到达。此后三年西北生活,我只回过一次河南老家。除了津贴微薄、探亲假短,更怕那漫长难熬的火车旅途。
三年后,我考入南京军事院校,毕业后分配到广东湛江的海军南海舰队。无论在银川、南京还是湛江,回河南探亲都要到省会转车。结婚成家后,一家三口,平时尚能买到票,遇到节假日则一票难求,更别说三张了。“回家难,难于上青天。”为了一张回家的火车票,我几乎每次都要动用关系网。
2008年8月,母亲病危。接到老家哥哥电话,我立即动身。当时湛江没有直达河南驻马店的火车,更没有高铁,需到广州转乘。尽管托熟人买到最快的直快列车票,紧赶慢赶,还是用了一天半。回到家,母亲已然过世。我在家中排行最小,二哥说母亲临终前一直念叨着我的名字——若能提早半天回来,就能见上最后一面了。
军旅23年,除了回家探亲,我还常因送兵、出差、学习等事务频繁乘火车。旅途中的酸甜苦辣、喜怒哀乐,成了我人生中难以忘怀的记忆。
坐火车,除了买票难,最难忘的还有那特殊的“火车味”。二十多年前的火车,无论是可开窗的“绿皮车”,还是全封闭的“黄皮车”,经常人满为患、水泄不通。长途列车一开好几天,旅客吃睡在车厢,几乎无法洗漱。烟味、汗味、方便面味……混合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。那气味渗进衣服、行李、头发里,下车后怎么洗也洗不掉,久久不散,旁人远远便能闻到。
真正让我摆脱乘火车之苦的,是2007年“和谐号”动车组开行之后。随着动车和高铁广泛运用,中国铁路经历一次次大提速。我的铁路人生,也渐渐从“痛苦”转向“快乐”。
2012年底,服役23年的我转业到广东佛山工作。同年12月,京广高速铁路全线开通。那年春节,我们举家回河南探亲,从广州到郑州,过去至少一天半的路程,如今6小时便能抵达。坐在时速350公里的列车上,我不由想起李白的诗句:“朝辞白帝彩云间,千里江陵一日还。”
今年“五一”,家人商议去湛江看海。飞机、高铁、自驾,再三商量,最终一致选择高铁。广州到湛江的高铁去年12月开通前,全程400余公里,乘普通列车需8个多小时,如今一个半小时即可到达。
坐在干净整洁的高铁上,窗外山川、河流、田野如电影镜头般掠过。安静的车厢里,播放着《我要去拉萨》。悦耳的音乐、宽敞的座椅、清新的空气,与过去的乘车体验形成鲜明对比,令我抚今追昔,感慨万千。三十年沧桑岁月,中国铁路以日新月异的速度改变着人们的出行方式,也彻底改写了我与铁道相伴的人生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