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色 傅静 摄

到了“奔六”的年纪，我们几个老哥们聚在一起，回望大半生，都觉得最快乐的时光，是婚前那几年。那时我们已步入社会，经济独立，又无家庭负担，下班后常常凑在一起喝点酒，或是去公园的帐篷里唱唱卡拉OK，日子过得自在又惬意。

我们几人当中，二喜是第一个结婚的。婚后不久，他曾带着妻子来我们家做客。小两口走后，父亲便忍不住同情起二喜，说他老婆太强势了，二喜随便说什么，都会遭到她反驳，完全说不上话，二喜下半辈子恐怕要受不少苦。

“牝鸡司晨，惟家之索”，暂且不说这种强势会不会毁了家庭，单说老婆在外面一点不给老公留面子，起码让旁人观感不佳。可不知怎的，我们这几个好哥们，后来家里竟都陆续出现了这种“女主强势”的情况。

最先出现这种情况的是小志家。他原来的单位停产后，凭着不错的英语水平，进了一家外贸公司。二十年前，他月薪就有七八千元，在当时的内地，算得上高薪阶层。而他老婆做生意思维活络，从最初年收入十几万元，渐渐做到有时年入百万元。夫妻俩的收入差距越来越大，婚姻也随之出现危机，小志及时将家庭经济模式从“共和”改为“联邦”，各用各的钱，这才暂时稳住了局面。即便如此，老婆娘家的亲戚，还是常常阴阳怪气地调侃他“吃软饭”。

我妻子一度非常崇拜小志媳妇，我却觉得大可不必。小志媳妇初中毕业后从农村进城务工，能挣到钱，一来是胆子大，经商时敢用高杠杆借贷；二是选择的行业正好赶上暴利期。可成功之后，她自身底蕴不足的问题便暴露无遗，常常呈现“沐猴而冠”的状态，整个人飘得厉害。和朋友闲聊时，也总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，我当时就觉得，她的好运气未必能长久。

妻子说我是“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”，见不得人家好。可没过几年，全社会严格整治公款消费，小志媳妇的生意一落千丈，没几年就赔光了所有积累，还欠下两百多万元的债务。万幸的是，小志创办了一家小型外贸公司，凭着多年的苦干，慢慢还清了债务。可是小志媳妇极好面子，从未向亲友提及家里的经济变故，以至于时至今日，小志还背着“吃软饭”的恶名。

近几年，我妻子频频升职，收入远高于我。我借鉴小志的做法，也把家庭经济模式从“共和”改为“联邦”，总算稳住了婚姻局面。但我“吃软饭”的名声，却在我们这个两万多人的大型小区里几乎尽人皆知——这都是妻子在外随口乱说造成的。妻子读过大学，家庭出身也不错，何以大局观还不及小志媳妇、二喜媳妇？我后来总算想明白了：已故的岳母以前和岳父发生矛盾时，常常闹到岳父所在的局机关，搞得岳父在单位声名狼藉，彻底没了升迁的机会。这种不顾大局的性格，大概是遗传给了妻子。

如今，小志家已经从“联邦”改回了“共和”，我和二喜再过几年退休后，退休金会比配偶高出不少，到时候估计也会如此“改制”。我们仨都还算大度的男人，并且还有个共同点：老婆都相貌平平。常言道“孩子自家的好，老婆别人家的好”，但我们彼此看对方的老婆，都还算理性，清楚各自都有缺点。我们之所以会找这样有不少缺点的老婆，肯定是因为自己毛病也不少，所谓“歪锅配歪灶”。有这份清醒的自我认识，或许就是我们婚姻稳固至今的基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