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烟火三四家 南柯摄
这几天晚上凉快,在花园里纳凉,像回到了小时候。小时候在乡下,夏天的傍晚,拎几桶井水把稻场冲洗一遍,端出滚烫的粥、咸鸭蛋,还有一只井水里浸过的西瓜。一家人喝粥,吃咸鸭蛋,把西瓜切成八瓣,每人一瓣。那份快乐,永生难忘。
屋子里太热,搬两张长凳摆在廊檐下,搁一张竹榻,搭一个小竹床。长凳四个角上撑了竹竿,挂上一顶蚊帐,抬头即是星空。夜里,就睡在星空下。这是三十年前的夏天。三十年后,我在城市一隅,一个小院里,也抬头仰望星空。星子隐在浮云背后,夏夜的浮云,状似羽毛,一团一团,汹涌而来。
起风了。风吹到脸上,柔柔的,凉凉的。小院角落里有一株榉树,笔直的树干,高举着绿叶。想着这时候,榉树上若是挂一枚月亮,那意境又是何等不同。星空还是童年那片星空,星空下的人,却已到了中年。时间之水,一去不返。我们再也不能回到亘古的童年,回到无忧无虑、天真、稚拙、欢乐的时刻。
小院子里有四盆栀子,静默生长。这是我特别喜欢的花。夜色里,鼓鼓的花苞蓄着劲儿,隐约看到一点白,像一束光。明天,这光束就会打开,“哗”一下,聚光灯一般——栀子花绽放,像穿白裙子的女孩站在那里。
刚才邻居凤莲抱着香瓜进来。凤莲说:“你家的花园真大啊,不像我们家花园,只够老孙一个人抽烟,老孙对不对?”这是凤莲的口头禅,但凡说一句话,总要问老孙。老孙笑嘻嘻答:“对对对,老婆说得都对。”凤莲和老孙,一个干练泼辣,一个温和笃厚,是一对黄金搭档。我喜欢女子泼辣一点,男子缄默一点。这样的夫妻,看着养眼。
我们在花园里吃香瓜,喝茶。搬到新房子的好处是左邻右舍经常互相串门。从前住电梯房,对面一对警察夫妻,只在他家生了小孩时抱一束花去敲门,其他时间一次也未串过门。凤莲和我平日多半不锁门,她有时见我不在家,推开门,看见茶几上有荔枝,拈起就吃。等我回家,复又过来,笑嘻嘻说:“我刚才已经来过了呀,瞅着你不在。”有时凤莲见我一个人在家,就邀我去她家吃饭。她一个人在家时,也会来敲我家的门,问我:“你饭做好了吗,可不可以给我盛一碗?”我做披萨、紫米饭团,总会多做一些送到她家。她从海南买了芒果、椰子,也拿几个送过来。我们像小时候住在乡下,左邻右舍皆是亲人,端一个搪瓷碗走东家串西家。
隔壁8幢的大哥,下楼倒垃圾,见我们聚一起,也加入到一起聊天。过了一会,大哥说:“一天到晚忙忙碌碌。回到家,浇个花,遛个狗,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,我还得再去遛一会儿狗。”说着起身走了出去。凤莲和老孙也跟着起身告辞,回了他们的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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