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途（水彩画） 包建群 作

晚风携着五月的微凉，卷着零星灯火，漫过小区门前的柏油路。我踏着夜色归家，刚走到小区门口，便见前方围聚着十几个人。我挤进人群，只见地上躺着一位老太太，一名穿着校服的女孩瘫坐地上，电动车歪倒在一旁。

不多时，120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，划破沉沉暮色，将老太太送往医院。众人的目光，尽数落在了那个女孩身上。她看着不过初中生年纪，眉眼间尚存稚气，此刻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，身体不住地发抖，眼泪簌簌落下，砸在冰凉的地面上，一遍遍哭喊，满是绝望：“我不想活了……我不想活了……”

我认识这个女孩，她跟着离异的母亲住在小区里。她母亲或是忙于生计，疏于照料，这些年总能看到她孤单落寞的小小身影。这场突发意外，让年少的她以为陷入了绝境。

小区里住着一位交警，他先默默摆放好警示标识，细心保护事故现场，动作沉稳利落。他像一束定心微光，稳住了慌乱的众人，也稳住了几近崩溃的女孩。他走到女孩身边，语气温和如同晚风：“孩子别怕，老太太只是轻伤，花费不大，有我们在，不用你一个人扛。”

素不相识的好心人们也纷纷伸出援手，围在女孩身边柔声劝慰，一点点抚平她的绝望：“孩子别害怕。你还小，路还长着呢。只要人没事，这事儿就有商量。”“我们都会帮你，别想不开。”一句句安慰，像一束束暖光，驱散了她身边的寒凉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中年男人匆匆赶来，满脸焦灼。看到瘫坐在地的女孩，他的脚步骤然一顿，随即快步上前。女孩抬起满是泪痕的脸，看清来人那一刻，紧绷的情绪彻底溃堤，猛地扑进男人怀中，哭声愈发汹涌，像是要将多年的委屈、孤独与惶恐尽数宣泄出来。

来人正是她的父亲。他轻轻抱住女儿，温柔轻拍着她的后背，一遍遍轻声安抚：“不要哭，有爸爸在，一切都会处理好。”夜色里晚风依旧微凉，街边灯火依旧疏淡，周遭气氛却悄然多了几分暖意。女孩的哭声渐渐平缓，她紧紧依偎在父亲怀中，仿佛找到了久违的港湾。

我站在人群中，看着这一幕，忽然想起史铁生在地坛体悟到的道理：生命的意义，从来不是一帆风顺，而是在苦难中，总有一份善意，一份牵挂，让我们有勇气继续前行。

夜色渐深，围观人群陆续散去，女孩在父亲的搀扶下缓缓起身，脚步虽有些踉跄，眼神却多了几分坚定。晚风裹着融融暖意，拂过小区门口，也悄然浸润着每个人的心底。

（作者为公职人员，北海市作家协会会员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