呵护 曲玉宝 摄

上个月带儿子去科技馆，他在“光影之趣”展区前站住了。展板上写着“偏振光的原理”，配了几张图，旁边有个旋钮可以转动。儿子拧了几下，问：“爸爸，为什么转这个，颜色就变了？”我盯着展板看了十秒，脑子里闪过“波长”“振动方向”几个词，但串不成一句能让他听懂的话。更尴尬的是，我连偏振光是什么都说不清楚。儿子仰着脸等我回答的那几秒钟，让我感觉比加班到凌晨还漫长。

最后，我只好诚实地回答：“爸爸也不太懂，我们一起看看说明吧。”这样的回答，让我有些羞耻，连小学生的问题都答不上来，丢不丢人？但儿子没笑话我，反而凑过来跟我一起读展板上的小字，还指着图说“竟然是这样”。回家的路上，我想，如果当时我随便编个答案糊弄过去，他大概以后再也不会认真看科技馆的说明了。

晚上回到家后，我读到了《尚书·仲虺之诰》里的八个字：“好问则裕，自用则小”，原来，三千年前的人就说得这么明白了：喜欢请教的人，知识会越来越丰富；自以为是的人，眼界只会越来越窄。我脑中闪过在科技馆的那个瞬间，如果我不承认自己不懂，硬撑着说“就是光转弯了”之类的胡话，那才是真正的“自用则小”，而承认不懂，恰恰是变大的开始。

大人为什么越来越不敢问问题？怕丢面子，怕被人说“这你都不懂”，怕破坏在孩子、同事、朋友面前的“形象”。尤其在三十岁以后，职场上要装专业，家里要当榜样，社交场合要显得见多识广，提问题好像成了“不成熟”的标志。但是这种心理，却把很多人困在了原地。你不敢问，就永远不知道答案；你不知道答案，就只能一直心虚地当个假人。

早在几年前，单位里有一位年轻同事，入职时什么都不会，但他有个习惯：遇到不懂的就问，问完还用笔记本记下来。三年后，他成了部门里最能解决问题的人。相反，有位老员工从不开口请教别人，遇到新系统就硬扛，结果效率越来越低，最后被调离了核心岗位。“好问则裕”不是让你当伸手党，而是带着脑子去请教，自己先想一想，想不明白再问，问完还要记住。这样的问，才是真学问。

读完《尚书》后，我试着做一个“好问”的大人。带孩子去博物馆，不懂的就一起查手机；学用新的办公软件，大大方方向年轻同事请教；甚至做饭时不知道“爆锅”是什么意思，也会在群里问一句。结果发现，大家没有觉得我不成熟，反而说我认真、好学。最意外的是儿子，他现在遇到问题也会说“我去查一下”或者“我去问问老师”，而不是瞎猜一个答案。

三十岁还在问“为什么”，没什么可丢脸的，真正丢人的是那些再也不会提出问题的人，他们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了，其实只是把自己的世界越活越小了。下次有不懂的时候，试着大大方方地说：“这个我不太懂，能请教一下吗？”你会发现，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，世界又变大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