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中一件苎麻面料的裙袍,绯红底子,印着缠枝花鸟,像一个在箱底压了几百年的梦,很适合古装戏里的女子穿。犹豫了好多天,我还是下了单,就算不穿它,也要为那个梦买下来。
苎麻在我们这是常见的植物,成片生长,村里村外,每一个角落都能见着它。村里人把苎麻叶称为麻叶子,麻叶子是猪草,猪似乎很喜欢它的口感,把嘴插在食槽里,吃得沙沙响。
小时候村里家家都养猪,孩子们帮大人干得最多的活就是打猪草。放学后,书包往凉床上一扔,去厨房,端起大茶壶灌几口,背上竹箩跑出门——门外已有两三个孩子在等,肩上也都背着竹箩。
孩子们在一起干活就像是玩游戏,也都有股子比赛的劲儿,比谁认得的猪草多,比谁的竹箩先装满。
在众多的猪草里我最喜欢采麻叶子。苎麻的茎秆细长,有半人高,又生得密,叶子大如手掌,正面青绿,背面茧白。出村口,远远见到一片苎麻,赶紧奔过去。采麻叶子的手法是捋,手伸到茎秆底端,迅速捋上来,一大把叶子就握在手心了。
一片苎麻变成光杆子立在那里时,竹箩差不多也快装满,离天黑还早,剩下的时间可以去采花,捉昆虫,摘野果,编草手镯和草戒指。
没几天工夫,那被我们捋去叶子的苎麻又长出新的叶子。植物的再生能力真是强大,和人的头发一样,剪去又长,只是不知道,当人们捋它们的叶子时,是否和剪头发一样没有痛感。
入暑后,日光强烈,村里的孩子们放了暑假,一帮一帮地泡在河里,捉鱼,游泳,坐在树荫下等风。风吹来时,整个村子的苎麻叶子都翻转过身子,白浪起伏,直晃人眼。这时会发现,原来半人高的苎麻已长成了密林,村庄、河流、田野,就掩映在这“日暖桑麻光似泼”的林子里。











